胡雪岩被慈禧抄家前就预感大事不妙，特意把12名小妾全都召唤到大堂，一人发了500两银子。然而就在小妾们回去收拾行李时，发现自己的房间已经回不去了。
1883年深冬，杭州城里传出消息，说阜康钱庄的银根断了。起初没人信——胡雪岩的生意做得那样大，左宗棠左大人的军饷都从他手里过，怎么会说倒就倒。但很快，上海分号率先关门，挤兑的人潮从外滩一路涌到杭州涌金门。胡雪岩知道，这不是天意，是有人在背后操刀。
十二房姨太太被叫到正厅时，天已经擦黑了。胡雪岩坐在太师椅上，面前的茶几上摆着十二只荷包，每只里头五百两银票。他没有多解释，只撂下一句话：各自收拾，天亮之前出府，往后各安天命。
有人要跪，被他喝住了；有人要哭，被他瞪了回去。等女人们抹着泪往各自院里走，才发现院门早已落了锁。这是胡雪岩提前安排好的——他不能让人回去翻箱倒柜，抄家的兵丁转瞬即到，多停留一刻，就是多一分风险。他自己则整了整那件黄马褂，端端正正坐在大堂上，等着圣旨落地。
胡雪岩这一生，大起大落，转折点从来不在商场，而在人。
1835年，他十二岁，安徽绩溪老家的父亲病故，家里连口薄棺材都凑不齐。他跟着同乡一路走到杭州，在钱庄当学徒，扫地、端水、倒夜壶，干到二十岁才熬成跑街的小伙计。
有一回替东家收账，在茶馆碰见一个落魄书生，叫王有龄，父亲刚死在任上，穷得连回乡的盘缠都凑不出来。胡雪岩把刚收上来的五百两银子塞给对方，一句“拿去用，我担着”就把自己的饭碗砸了。东家发现后把他撵了出去，他就在街头给人打伞、跑腿，饥一顿饱一顿地活着。
直到王有龄回来。这个当初被他一念搭救的人，做了浙江海运局总办，头一件事就是把胡雪岩找出来，扶他开起了阜康钱庄。这是胡雪岩的第一桶金，也是他日后纵横商场的起点。王有龄后来死于太平军破城，胡雪岩把全部家当押上，倾力为他操办后事，一分钱没要。
1862年，左宗棠率楚军入浙，粮饷两缺，一筹莫展。胡雪岩孤身赴营，承诺五日之内筹措十万石军粮。左宗棠半信半疑，结果第四天夜里，运粮船队的灯火就映红了江面。从此胡雪岩成了左宗棠的“钱袋子”，左宗棠走到哪里，阜康的分号就开到哪里。
1875年朝廷用兵新疆，国库空虚，是胡雪岩以自家产业担保，从汇丰银行前后借出1870万两白银。他还派人翻山越岭，把奎宁、硼酸膏、外科器械送到西征大营——那时候军中染疟疾的、伤口化脓的，全靠这批药材拣回一条命。
左宗棠在奏折里写：“胡光墉接济军需，功不可没。”朝廷赏了他二品顶戴、黄马褂，一个商人，站到了权力与财富的顶端。
但左宗棠的对手是李鸿章。李鸿章深知，要扳倒左宗棠，先要断他的财路。
1882年，胡雪岩做了一笔赌上全部身家的买卖。他把江浙一带的生丝几乎收尽，两千多万两白银砸进去，想打破洋行对丝价的垄断。头一年他占了上风，外商扛不住，私下找他谈判。
胡雪岩开价不松口，洋行恨得咬牙。谁知第二年意大利生丝意外大丰收，价格崩盘；中法战事又起，海运中断，外商趁机集体拒收。胡雪岩手里上万吨生丝堆在仓库里，一两银子也收不回来。
李鸿章的心腹盛宣怀这时出手了。他一面放风说阜康钱庄亏空，引发储户挤兑；一面通知各地官署，提前提取存在阜康的公款——那时各省税款、军饷多存放在钱庄生息，突然一抽，等于釜底抽薪。
更要命的是，李鸿章密奏朝廷，说胡雪岩在借外债时虚报利息、侵吞官款，如今账上已经空了，若再不查抄，银两就要被转移干净。
慈禧下旨抄家，连查办带罚没，一气呵成。
圣旨传到杭州那天，胡雪岩的十二房家眷刚从后门散去。官兵封了宅子，搬走了账册、金银、地契，连胡庆余堂的药铺也一并抄没。只有那块他亲笔题的“戒欺”匾额，还悬在堂上没有动。
胡庆余堂是1874年开的，胡雪岩定下的规矩极严：采办药材必须亲验，一味假货都不能进；每逢瘟疫，免费开仓施药。浙江余杭出了杨乃武与小白菜的冤案，杨家人滚钉板告御状，背后资助盘缠、打点关节的，也是胡雪岩。案子翻了，两个无辜人从刀口捡回命来，江南百姓从此叫他“胡大善人”。
但善名救不了他的命。抄家之后，他搬到租来的一间小屋里栖身，旧日的朋友多半不敢登门。1885年秋天，左宗棠在福州病逝，消息传来不到三个月，胡雪岩也咽了气，终年六十二岁。死时身边没有一个小妾，没有一个旧部，连寿材都是胡庆余堂的老伙计凑钱买的。
从放牛娃做到二品顶戴、红顶辉煌的全国首富，再从云端跌落，不过两年。杭州吴山脚下的胡庆余堂今天还在营业，药香袅袅，“戒欺”两个字刻进木头里，也刻在杭州人的记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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