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日报记者 柴嵘
9月21日是世界阿尔茨海默病日。阿尔茨海默病是老年期痴呆最常见的类型，主要表现为记忆力等认知功能持续下降，大脑就像被橡皮擦一点点擦去记忆，因此该病被称作“记忆的橡皮擦”。相关调查数据显示，我国60岁及以上老年人中约有1700万名痴呆患者，其中约1000万名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很多人把老人记性变差简单归结为“人老了，糊涂了很正常”，殊不知这很可能是阿尔茨海默病的早期信号。
阿尔茨海默病和正常衰老的良性健忘怎么区分？哪些人是高危人群？近年来出现的新药能为患者带来什么？北京日报记者专访了北京天坛医院神经病学中心认知障碍性疾病科主任张巍。
阿尔茨海默病不是正常衰老
“良性健忘属于与年龄增长相关的正常衰老，通常不会明显加重；阿尔茨海默病则随着疾病进程不断加速，症状越来越严重。”张巍表示，阿尔茨海默病属于大脑退行性病变，与良性健忘的核心区别在于能否经提醒后回忆起来。比如，良性健忘的老人把东西落在客厅，经人提醒“是不是落在客厅了”，很快就能想起来。而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的遗忘更频繁、持续时间更长、进展更快，提醒后难以回忆，有的患者甚至认为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一个明显的特征是，阿尔茨海默病患者会反复问同一个问题、重复说同一件事情。
除了导致记忆衰退，阿尔茨海默病还会影响计算、定向、语言、判断、执行等其他认知功能。良性健忘程度不重、发生频率不高，基本日常生活能力不受明显影响，老人具有独立的生活能力。而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刚开始是近期记忆下降，后来算账越来越困难，分不清时间，在熟悉的环境里迷路，不认识亲人，判断、分析和解决问题的能力下降，难以完成熟悉的任务，最终失去独立生活的能力。此外，部分患者还会出现兴趣减少、社交退缩、性格和行为改变等精神行为症状。
还有一个重要区别是“自知力”。张巍说，良性健忘给老人带来烦恼，他们常常会主动就医。但阿尔茨海默病患者缺乏自知力，往往是家属发现老人记忆力明显下降，带其就诊，患者却并不认为自己有问题。
张巍提醒，在正常衰老和阿尔茨海默病之间，还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阶段——轻度认知障碍。这个阶段的老人可能经常忘事，或者处理复杂事情比以前慢，但基本还能独立生活，达不到失能、失智的程度。老人出现轻度认知障碍的症状，应尽早到专科评估，早诊早治，定期随访，防止疾病进一步发展。
“目前阿尔茨海默病诊断主要依靠生物标志物。”张巍介绍，常用的检测方式包括正电子发射计算机断层成像（PET，一种神经分子影像技术）和脑脊液检测，两者都可以观察到阿尔茨海默病患者脑内的特征性病理改变，被视为诊断的“金标准”。“还有便捷无创的血液检测，目前主要用于辅助诊断。”她说，如果血液检测结果异常，还需再通过PET扫描或脑脊液检测进行确诊。
预防应从中青年阶段做起
“阿尔茨海默病的危险因素分为可改变和不可改变两类，其中可改变的因素尤其需要关注。”张巍介绍，不可改变的危险因素包括年龄、性别、家族史和遗传因素。具体而言，年龄越大，发病风险越高；如果父母、兄弟姐妹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病，本人患病风险也会增加；如果家族成员携带明确的早发型阿尔茨海默病致病基因，绝大多数后代会患病。
可改变的危险因素贯穿整个生命周期。张巍介绍，对于中青年人群，可改变的危险因素包括高血压、糖尿病、高脂血症、吸烟、大量饮酒、久坐少动、超重、抑郁、听力下降以及创伤性脑损伤。对于老年人群，可改变的危险因素主要是社会隔离、白内障等视力受损以及空气污染。
“如果存在这些危险因素，就应积极管理。”张巍强调，即使携带风险基因甚至致病基因，也应积极管理危险因素，这对延缓发病、减轻症状非常有帮助。
“阿尔茨海默病的预防应从中青年阶段开始做起。”张巍建议，中青年人坚持每周至少3次、每次45至60分钟的中等强度运动，快走、慢跑或球类运动等均可；饮食上，推荐采用地中海饮食等有益于认知健康的饮食模式，多吃绿叶蔬菜、浆果、坚果、全谷物和鱼类，限制红肉、甜食及油炸食品。
老年人除了保持良好的饮食、运动习惯外，也应尽量避免长期独居，积极参加社会活动。平日应保持规律睡眠，积极控制血压、血糖和血脂，戒烟限酒，佩戴助听器改善听力，出现抑郁情绪及时就医。
新药可延缓疾病进展
“阿尔茨海默病目前还不能根治。”张巍说，很多患者认为既然无法根治，治疗也没有意义，这是一个很大的误区。“虽然不能根治，但通过规范的药物和非药物治疗，可以实现症状的良好控制。”
张巍介绍，以往的药物治疗主要是改善症状。但近年来，针对阿尔茨海默病核心病理机制的靶向新药陆续出现，临床研究证实，这类药物能够延缓疾病进展，适用于阿尔茨海默病早期患者。不过，这类药物并非人人适用，也有一定风险。治疗前要进行全面评估，一方面要符合早期治疗的适应证，另一方面要排除治疗过程中出现脑水肿、脑微出血的风险，既往有多次中风史、长期服用抗血小板和抗凝药物，用药后出血风险就会增加。
“除了药物，非药物干预对阿尔茨海默病患者同样重要。”张巍说，非药物干预治疗主要包括认知训练、情绪障碍时的心理支持、神经调控治疗，以及音乐疗法、怀旧疗法等。这些疗法应组合使用，综合干预优于单一措施。有研究显示，将多种干预措施结合起来，能明显改善患者的认知功能，延缓临床症状恶化。
其中，认知训练可以通过拼图、棋牌、记忆游戏等方式进行，每周3次、每次15至20分钟，关键在于长期坚持。在身体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患者也应保持适度活动和社会参与，这有助于延缓认知功能下降。
患者还可在居家环境中开展音乐疗法和怀旧疗法。音乐疗法是指让患者聆听熟悉的旋律，或参与简单的节奏互动，有助于改善情绪和认知功能。怀旧疗法则是通过老照片、旧物件、熟悉的歌曲等，唤起患者对过往经历的美好回忆，改善患者的情绪状态和日常功能。对于有精神行为症状的患者，音乐疗法、光照疗法等也可在居家环境下实施，在减轻症状的同时，也有助于减轻照护者的压力。
照护者别“孤军奋战”
“阿尔茨海默病是一种慢性病，在没有靶向新药前，平均病程为10到12年，现在有了靶向药物，病程明显延长，但疾病还是会逐渐加重。”张巍说，日常照护患者是家庭成员的重要任务，也是一场身心消耗的持久战。
在疾病的不同阶段，对患者的治疗和照护有不同的原则和策略。张巍建议，照护者首先要接受现实，主动学习相关的疾病知识和照护方法。“对于伴有精神行为症状的患者，照护难度较大，照护不当可能适得其反。”
其次，照护者要有情绪宣泄的途径。张巍说，照护过程中的辛劳会带来负面情绪，很多照护者出现焦虑、抑郁及严重的睡眠障碍，甚至有一些年龄较大的照护者突发心梗、脑血管病等。在电影《妈妈！》中就有这样的情节——85岁的母亲在照护阿尔茨海默病女儿后，自己也患上了帕金森病。张巍表示，现实中，有的照护者把患者照顾得非常好，自己却患上重大疾病，甚至先于患者离世。照护者非常需要积极向朋友、亲人倾诉，找到宣泄途径，以减轻情绪压力。
张巍还提醒，在日常照护中，与患者沟通的方式很重要。比如，患者反复问同一个问题时，不要争辩、纠正、指责和压制，可以温和地转移注意力，或陪其做一些简单的事；患者出现猜疑、躁动时，先安抚情绪，再慢慢引导。居家环境也应尽量保持简洁，让患者感到熟悉，减少噪声和杂乱，物品摆放固定，有助于减少患者的困惑和不安。
“一周7天不间断照护，照护者往往难以承受，需要有喘息的机会。”张巍说，家庭其他成员应抽出时间给予援手，让照护者有时间休息，帮助其减轻压力、获得缓冲。
张巍说，照护阿尔茨海默病患者是整个家庭所有成员共同的任务，而不应成为一位照护者的“孤军奋战”。但现实往往是，子女可能身处异地，或虽在附近却参与不多，同为老年人的配偶成了唯一的照护者。“临床中，我常常建议患者家属召开家庭会议，让所有成员共同参与照护，而不能只由一人承担。”
此外，照护者要经常了解阿尔茨海默病照护方面的政策和支持，知道哪些机构可以帮助自己。如家庭成员较少、独生子女照护力量不足，可寻找能够提供上门照护服务的社会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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